以前,這個廚房是婆婆的天地。每每星期六中午下班回到家,她吃過簡單的午餐,就會很高興的對我說:「啊!星期六的下午是最輕鬆的了!」然後她就會戴起塑膠手套,開始在廚房裡洗洗刷刷。我看著她先用肥皂水把流理台沖洗一遍,再來清潔瓦斯爐和抽油煙機,每個地方都不會馬馬虎虎的帶過,我在一旁什麼忙也幫不上,只有幫她遞遞這個,送送那個。
年輕時的我總是想不透,好不容易星期六的下午可以休息,為什麼她要這樣勞動?甚至覺得是最輕鬆的時光呢?
打掃廚房對我來說是件苦差事,但是每天晚上和婆婆在廚房裡準備晚餐,卻是我非常樂意的。因為婆婆除了和我閒話家常,讓我幫忙挑菜洗菜,其他什麼困難的事都不太讓我做,那就好像從小到大我和爸爸待在廚房裡的情景一模一樣。
(紙雕作品 by Lily Wu)
記憶中的童年,媽媽上班的地方離家很遠,所以晚上張羅飯食的工作自然落在爸爸頭上。那時我們住的是公家宿舍,是個緊鄰在醫院旁,可以和醫院相通的宿舍,不論是衛浴、廚房,在白天時都是和別人公用的。只有到了傍晚時分,醫院的叔叔阿姨們陸續下班後,這些地方才全部變成我們家專屬的。
每當天色漸黯,我一聽到廚房有動靜,就知道時間的指針已指到快樂的方向,爸爸就要在廚房裡變出好吃的東西了。我會趕緊捧著作業簿到廚房,窩在角落的小桌上,一邊寫功課,一邊看著爸爸準備晚餐。他看起來一派輕鬆,偶而還會回頭看看我有沒有乖乖寫功課。那也只有等到自己真正開始學著下廚,才知道在廚房裡要一心多用,真不是件簡單的事啊!
(紙雕作品 by Lily Wu)
剛過完暑假的新學期,總是有學不完的新東西。天氣的悶熱讓人心煩,功課不會寫更是讓我焦躁。有一天下午爸爸一如平常的在水槽前洗菜,我拿著作業簿,站在爸爸旁邊問:「爸爸,你知道3的3次方是多少嗎?」爸爸看了我一眼,沒說一句話,又繼續轉過頭去洗菜。
爸爸的表情像是有無數個痛苦的連結,可是我卻以為他是因為不知道答案而覺得尷尬。長大以後聽多了爸爸逃難的故事,我才試著去揣摩他那時的心情,爸爸在10幾歲的時候就碰上了國共內戰,突然間被迫和家人分開,又懵懵懂懂的被帶到遙遠陌生的台灣,在那個不知道如何生存下去的年紀,每天就在部隊裡打雜混口飯吃,殘酷的歷史事件剝奪了他受教育的權利,只有思親念家的糾結心緒伴著他長大。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、自己的孩子,似乎可以揮別過去,重新開始,卻又被我的問題帶到痛苦的深淵。
剛過完暑假的新學期,總是有學不完的新東西。天氣的悶熱讓人心煩,功課不會寫更是讓我焦躁。有一天下午爸爸一如平常的在水槽前洗菜,我拿著作業簿,站在爸爸旁邊問:「爸爸,你知道3的3次方是多少嗎?」爸爸看了我一眼,沒說一句話,又繼續轉過頭去洗菜。
爸爸的表情像是有無數個痛苦的連結,可是我卻以為他是因為不知道答案而覺得尷尬。長大以後聽多了爸爸逃難的故事,我才試著去揣摩他那時的心情,爸爸在10幾歲的時候就碰上了國共內戰,突然間被迫和家人分開,又懵懵懂懂的被帶到遙遠陌生的台灣,在那個不知道如何生存下去的年紀,每天就在部隊裡打雜混口飯吃,殘酷的歷史事件剝奪了他受教育的權利,只有思親念家的糾結心緒伴著他長大。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、自己的孩子,似乎可以揮別過去,重新開始,卻又被我的問題帶到痛苦的深淵。
從那次之後,我學會寧可不要問問題,也不要多問。爸爸可能也意識到我們之間的沈默越來越多,於是他試著在廚房裡教我一些處理食材的基本方法。例如像青江菜、小白菜,要先用刀子把每一束的頭都切掉,再來清洗每一根青菜就很容易。若是要把一塊肉切成肉絲,就要順著肉的紋路切,這樣刀法才會快又順。不過他都是邊做邊講給我聽,不捨得讓我洗菜、拿菜刀,更別說碰瓦斯爐炒菜了。
當我準備要結婚的時候,我想爸爸是比我還要緊張的,因為我連一道菜都還不會煮呢!幸好我的婆婆是料理高手,我只要像以前一樣在廚房裡當個助手就可以了。
有一天在廚房裡,婆婆的砧板上擺著一塊肉,她準備要來切肉絲。她的刀工一向很好,不論切什麼都是很俐落得簌簌簌就好了。可是面對那塊肉,她卻左右左右看仔細了,才下第一刀。正在我納悶時,她開口告訴我:「切肉要垂直著紋路切,把肉的紋路切斷…」,她話還沒說完,我馬上想起爸爸教我的小撇步,就直接反應的說:「可是我爸爸說,要順著肉的紋路切,才會又快又順!」。
婆婆沒料到我這麼快就回話,好像在挑戰她的權威,她很嚴肅的繼續說明她的理由:「把肉的紋路切斷,才能讓吃的口感比較好,否則咬都咬不斷,還容易塞牙縫。」
有一天在廚房裡,婆婆的砧板上擺著一塊肉,她準備要來切肉絲。她的刀工一向很好,不論切什麼都是很俐落得簌簌簌就好了。可是面對那塊肉,她卻左右左右看仔細了,才下第一刀。正在我納悶時,她開口告訴我:「切肉要垂直著紋路切,把肉的紋路切斷…」,她話還沒說完,我馬上想起爸爸教我的小撇步,就直接反應的說:「可是我爸爸說,要順著肉的紋路切,才會又快又順!」。
婆婆沒料到我這麼快就回話,好像在挑戰她的權威,她很嚴肅的繼續說明她的理由:「把肉的紋路切斷,才能讓吃的口感比較好,否則咬都咬不斷,還容易塞牙縫。」
頓時間的氣氛像冰塊一樣凝結住了,我不得不佩服婆婆的細心,可是在那當時,我也沒有稱讚她,因為我若是稱讚她,感覺就好像背叛了爸爸。
自從婆婆接受化療以後,胃口變得很差,每當聞到油煙味或是食物的味道,就會忍不住的想吐。我想,我在廚房裡見習了這麼多年,應該可以讓她休息不要再下廚了。萬萬沒想到,當婆婆說她肚子餓,想吃一個荷包蛋時,我迫不及待的衝進廚房,忘了爸爸和婆婆都曾告訴我的,要等鍋子和油都熱了,才能把蛋放進鍋裡。所以,還沒等到蛋的底部成形,我就急著翻面,形狀已然被我破壞光了,想要等另外一面再熟一點,它卻又死黏著鍋底,怎麼也翻不起來。
當我扶著婆婆好不容易從房間走到餐桌前坐下,我真害怕,她在等我煎蛋這段時間,可能都已經不餓了,再看到那一盤七零八落的蛋,哪裡有她想吃的荷包蛋呢?會不會馬上就想吐啊?
但是婆婆依然拿起筷子來,吃了幾口,然後慢慢的對我說:「多練習幾次就會了。」我覺得很慚愧,為什麼以前都沒有認真的學呢?想起婆婆常常一邊做菜一邊回憶以前的事,她說年輕的時候真的是很苦,她的婆婆都會要她做這個做那個,做不好就會挨罵。所以她就告訴自己:「我以後一定不要這樣對待我的媳婦。」
婆婆年輕時候是遇到怎麼樣的苦,她沒有描述細節給我聽,倒是從我嫁過來,直到她離世回天家,她真的是沒有對我說過一句重話。除了很感謝她這樣和善的待我,更是感謝上帝,在她還不認識上帝的時候,就已經把那良善恩慈的意念放在她心裡,使她能夠放下過去受的傷害,選擇用「愛」來面對我們的婆媳關係。
但是婆婆依然拿起筷子來,吃了幾口,然後慢慢的對我說:「多練習幾次就會了。」我覺得很慚愧,為什麼以前都沒有認真的學呢?想起婆婆常常一邊做菜一邊回憶以前的事,她說年輕的時候真的是很苦,她的婆婆都會要她做這個做那個,做不好就會挨罵。所以她就告訴自己:「我以後一定不要這樣對待我的媳婦。」
婆婆年輕時候是遇到怎麼樣的苦,她沒有描述細節給我聽,倒是從我嫁過來,直到她離世回天家,她真的是沒有對我說過一句重話。除了很感謝她這樣和善的待我,更是感謝上帝,在她還不認識上帝的時候,就已經把那良善恩慈的意念放在她心裡,使她能夠放下過去受的傷害,選擇用「愛」來面對我們的婆媳關係。
如今,我一個人待在廚房裡的時間變多了,才發現廚房真是個會變魔法,使人快樂的地方。難怪婆婆會這麼愛惜她的廚房,要常常把它打理得乾乾淨淨。
廚房裡有許多的瓶瓶罐罐,只要加了這個,摻了那個,食物就會變得很美味,或是按著食譜一步一步走,做出來的東西雖不盡和書上一模一樣,但也常常會令人驚嘆,自己的手藝竟會超乎自己的想像呢!
正因為急不得,所以一些想不通的事就慢慢想通了,很多過不去的事也就慢慢過去了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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